第17章 年三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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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我在那本毛姆的《面纱》里读到过一个结局。

书的末尾,女主人公凯蒂在经历了背叛、瘟疫与死亡的洗礼后,终于望向了远方。

我至今记得那最后的一行字:“她……追寻着的一条路,一条通往安宁的道路。”

那时的我以为,所谓的成长,就是一个不断剔除杂质、向着安稳靠拢的过程。

而现在的我,却在黑暗中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背道而驰。

我亲手推开了那扇名为“安稳”的门,从静和孩子为我构建的避风港里走了出来,一脚踏入了一片未知的迷雾。

那里不仅簇拥着娇艳欲滴的玫瑰,也暗藏着足以见血的荆棘。

从第一次和芮产生羁绊的北京之行,到这次放浪形骸的新疆之旅,时间轴上的刻度短得惊人,不过区区两个月。

若要细算起来,我与芮真实交叠的时间,加在一起甚至连一周都凑不满。

可这种时间感上的疏离,并没有削弱她的存在。相反,我觉得她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包裹了我的整个生活。

说是“网”其实并不确切,因为网尚且有迹可循,有结可解。而芮是无形的。

在回到上海这些平稳的日子里,她并不常出现,甚至可以整天没有音讯。但她的影响却像一种潜伏在血管里的慢性毒素,无处不在。

当她不在时,我会在深夜的诊室或是拥堵的高架桥上疯狂地想起她,想起那条红色的牵绳,想起她口罩上方挑衅的眉眼;而当她的微信提示音在我手机里微弱地响起,在平静的生活湖面上刷出一丝涟漪时,我又会像惊弓之鸟般下意识地瞥向身侧的静,生怕静发现她的存在。

就像呼吸。看上去是无形的,但你时时刻刻都需要它。当你真的意识到它时,溺死或者窒息,也许离你就不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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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之前,春节到了。

过往的春节,我和静经常决定带逗逗出国玩。

原因嘛也很简单,我们俩并不是那么重视年味。

我的家乡在江南一座小镇,而静呢,她是云南昆明人,去哪边过年,本就是一个比较大的分歧,索性两边都不去,直接出国,日本啊,东南亚啊,欧洲啊什么的。

本身假期也少,我,静,和女儿能凑到一起的假期,就更少了。

不过今年,在逗逗的爷爷奶奶强烈要求下,我们同意了带逗逗回我老家过年。

痘痘嘛则是很开心,因为奶奶在乡下小镇,有一个独栋的大房子,甚至还有一个大院子。

院子里,养着一只大花猫,还有两只每天被花猫监管觊觎到瑟瑟发抖的大肥兔子。

我们是腊月二十八到的老家。略微忙了忙,就要到年三十了。

老家的年味还是蛮足的。

从腊月二十八开始,我们就帮着亲戚们打下手;先是包馒头——我们那边的馒头很奇怪,浑圆的上面没有纠儿,但内里却有馅儿——也叫“馒头”,实际已经是包子。

这个主要是静帮着我妈在包。

然后呢,三叔会在我家院子里架起一个大铁锅,抄起一条几十上百斤的大鲤鱼,一块一块地片好,层层叠叠放入铁锅中炸焦炸脆,我们那儿管这个叫“鱼焦”,算是年三十晚上的主菜之一。

这个也没我什么事,因为我笨手笨脚,不会做菜。

我只能跟着我爸贴对联和福字;这个在老家,必须是男丁来。

听上去很简单,但实际也颇费事——不仅大门要贴,家里每一个屋门都要贴福字。

而老家的这栋自建屋太大了,卧室就有七八个。

我全部忙完,也差不多到了吃年夜饭的时间;吃完年夜饭,喝了三四两酒,爸妈又张罗着静和逗逗看春晚,打牌去了——没错,回老家没几天,我6岁的女儿学会了打扑克。

老中幼三代人凑成了一桌,剩下我一个,在书房里无聊地刷着手机。

我在等午夜。

按我们当地的规矩,午夜家家户户都要放烟花,而且只能由男丁来放。

以前是我爸或者三叔,但现在既然我已经成家立业了,就得由我来放——很无厘头的规定,12点放完烟花,早上7点不到就得起来走家串巷地拜年。

所以说,年三十晚上还是蛮折腾的。

时间才晚上8点多;还早啊!我琢磨着是不是开两局游戏玩一玩。突然楼下院子里有人敲门,乓乓乓的。

我马上换了鞋下楼去开门。爸妈房间开着电视打着牌呢,他们自然听不见。

谁啊?我嘀咕着。也许是哪个亲戚?或者是邻居来借什么东西。都年三十晚上这个点儿了,谁不是在家团圆呀?

拉开铁门,我愣住了。是芮。

她穿着一件宽宽大大的银色羽绒服,带绒的帽子扣在脑袋上,显得脸小小的,红璞璞的;她搓着手,跺着脚,嘟囔道:“安!你这儿离上海也不远啊,怎么冷这么多!”

震惊之余,我说不出话。

她出现得这么不真实——过去两三周,我俩没有见过一次,只是偶尔微信上插科打诨胡闹谈笑;哪怕她出现在我在上海的家门口,我都还能理解。

但她出现在了我江南老家的小镇,这里连外地车牌都稀罕得很。

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时刻,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也几乎是在我爸妈,我妻子,还有我女儿的面前。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半晌,我挤出这么一个问题。

芮没有回答,她微微歪着头,视线越过我的肩膀,打量着我家那个贴满了红福字的院子。

院子里,那只大花猫正蹲在三叔留下的铁锅边舔爪子,不远处那两只肥兔子还在笼子里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鱼焦”香味,还有隔壁邻居家隐约传来的春晚背景音。

“吃过了呀?”她笑着说道:“走吧,带我去吃点东西,我刚到,我还没吃饭呢~”

说着,她就主动牵起我的手。她的手果然还是那么冰冰凉,就跟在禾木村时一样。她翕着鼻子,似乎我家这里,比那个积雪的小村落还要寒冷。

“我……一会儿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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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真怕我把你抢走啊!”女孩歪着头,眼睛里满是调皮:“吃个饭就把你送回来,还给静姐姐和你女儿,好不好?”

她不是来逼宫的。也不是来闹事的。我的心放下来一半。

我被女孩牵着往外走——这也是我希望的,站在门口聊太久了,保不齐被谁发现。

“别往那边,那边有狗。”乌漆嘛黑的小巷子里,我下意识地提醒着芮。

随后,我掏出手机,给静发了一条微信:“XXX喊我去打会儿牌,一会儿就回来。”

“哦,哈哈~”芮笑着,揽着我的胳膊,一晃一晃的。

她很开心,我的胳膊又粗又大,她仿佛是吊在上面的小猴子。

笑的时候,她呵出白气,一团团的,又马上消失不见。

“你带路~哈哈,你带路~”她说。

我有点纠结。这个点了,家家户户都关了门准备过年,哪里去找饭馆给她弄吃的?与此同时,我有一肚子话要问她。

此时此刻,我俩已经走出了小巷子,走到了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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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路上两边的饭店餐厅果然都关着门,只有路灯亮着,每一盏都晕着白光,远远地站成一排,延伸至目力所不能及的远方。

“你怎么找到我家这里的?”我先是问了这个问题。芮是知道我在上海的地址的,但是她怎么知道我老家地址的?

“笨~”她傲娇着说:“我老早就翻过你的淘宝和京东,看你老往这里买东西寄东西~”

晕死,我扶额。这个死丫头,暗地里给我做了背调啊。

“那,你……准备来多久,住多久啊?”我嗫嚅着问。

“两三天吧。来看看你,再到周边玩一玩。”她欢快地说,胳膊揽着我的腰,头也枕过来,简直是整个人贴在我的身上走路:“怎么啦?你不想我吗?”

我想不想她?

我当然想她。

我侧过头,没有回答,只是在那双被寒风吹得微凉的唇瓣上轻轻一吻。

这一吻轻柔得不像是在那个昏暗套房里的我们,倒像是某种纯粹的情感宣泄。

芮的脸瞬间红了,那抹红晕在路灯下迅速晕开,那种属于“女王”的凌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少女般的满足。

“我也好想你啊。”她呢喃着,声音碎在风里。

我牵起她的手,那种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心头。这一刻,我真的被这个

“傻丫头”击中了。

这个能在高铁站俏立在我面前、能在大雪纷飞的戈壁滩上骑着摩托载我飞驰的女人,此刻竟然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念头,在这阖家团圆的年三十,只身跨越数百里出现在我家门口。

这种疯狂背后透着的浪漫,既让我紧张到出汗,亦让我感动得心颤。

我们顺着巷子往前走,就像一对玩起了早恋、怕被家长发现的中学生。

这巷子我太熟悉了,哪块青砖裂了缝,哪家的排水管生了锈,我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可今晚,这原本承载了我三十多年平庸日常的地方,却因为芮的加入而变得极其不真实。

所有的店铺都紧闭着大门,门缝里透出红色的春联影子;街道空旷得只有我们两个细长的人影在晃动。

空气中有烟火气的余味,还有远处零星炸响的鞭炮声。

我们像是无意间闯入了一个平行时空的梦境,在这个梦里,没有静,没有逗逗,也没有那个身披白大褂、体面克制的安医生。

我的心是甜的,整个人像是坠入了一片雾蒙蒙、不上不下的虚空中,飘飘欲仙。

可我的理智却像个冷静的看客,在我脑子里拼命拉着警报。

这里是我的老家,是我的“根”。

在这个巴掌大的小镇里,熟人社会的关系网比芮编织的任何一张网都要密。

哪怕是这个点儿,也保不齐哪扇窗户后面有一双熟悉的眼睛;保不齐哪个出来倒垃圾的邻居,或者是喝多了出来透气的远房亲戚,会恰好认出我——认出这个在年三十晚上,竟然丢下妻儿,在街角搂着一个陌生漂亮女人的安医生。

我不应该搂着她的。我应该和她保持一些距离。

可是我做不到。我偏要紧紧把她搂在怀里。至少在这一刻,她的突然出现,让我有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

“那你过来找我,”我突然问道:“小龙怎么办?”

这个问题显然让她很意外。她怔了怔,说道:“不怎么办,就在上海呆着。我给他留了一些钱。”

然后,她瘪着嘴说道:“再说了,我也不爱和他一起过年。”

我怅然。她和弟弟之间的事情,我没有多问。因为我们已经走到了两条街的交汇处,大十字,这个路口算是我们小镇最繁华的地方。

出乎我意料的,已经是年三十晚上,但在镇最繁华的十字路口,竟然还守着几点倔强的灯火。

几辆改装过的三轮小餐车呈半圆状散开,在夜色,玻璃方罩子里被里面的灯带照得透亮,像是一个个盛满了人间烟火的微缩舞台。

近处是有辆卖烧烤的车。

车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身上套着一件油亮发黑的藏青色罩衫,头上戴着绒线帽,正缩着脖子往炭火盆里丢了几块新炭。

随着他手里那把破旧蒲扇的扇动,浓郁的孜然香和油脂滴在炭火上的“滋啦”声瞬间炸开。

铁架子上码着一排排已经半熟的肉串、鸡翅,还有刷了辣酱、烤得微微卷边的鱿鱼须,热气蒸腾而上,把透明罩子的内壁糊出了一层朦胧的水汽。

旁边的一辆车则静谧许多,里面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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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楂外面裹着的糖稀在灯光下亮得像红宝石,偶尔还夹杂着几个裹了糯米或者草莓的“异类”。

卖糖葫芦的是个大妈,双手揣在袖管里,正跟旁边卖烤面筋的小伙子搭话。

那个小伙子正忙着翻动手里的面筋,长长的螺旋状面筋在炭火上逐渐变得焦黄酥脆,刷上一层厚厚的红油,再撒上一把芝麻,那股辛辣的香气甚至盖过了烧烤摊的香味。

“最后两把喽,卖完回家看春晚啦!”小伙子的吆喝声透着一种快要收工的轻快。

我看看芮,芮看看我,彼此都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厢哪里有其他人?那小伙子的吆喝就是冲着我们喊的。

“兄弟,来两串吧。”我走上前去,扫着码。

“好嘞,接着哈~”小伙招呼着,一边夸赞着芮:“哇嫂子好漂亮,不是本地人吧?”

芮翻了个白眼,也没理他,转过身,径直走了。

我接过面筋,道了谢,急急忙忙追上前去:“怎么啦?那小伙子怎么得罪你了?”

“哼~谁是嫂子?”

“啊?哈哈,怎么啦,那小伙子看你和我在一起,误会了嘛。”我递给芮一串面筋,她劈手接过了。

“你都有了静姐姐了,怎么还来找我?”她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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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哑然。芮,不是你自己眼巴巴地过来找我的吗?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她下了经典论断,然后吃了一大口面筋,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就算是我主动来找你,也不代表……唔……我们是那种关系……”

我连忙点点头,心里嘀咕:哪种关系?我俩除了那种关系,还能是哪种关系?

“安,你记好:我不想从静姐姐那边抢走你。”她又开始吃剩下半截:“我也不想……嗯……嫁给你。我俩,就是纯洁的炮友关系。”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点头如捣蒜:“是是是,纯洁,纯洁~”

她想了想,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用沾着油的手打我,还把油往我身上擦:“笑什么笑,我的意思是,我俩很单纯,纯打炮,不谈感情!”

我搂着了她,她身子不能动了,胳膊却还是不依不饶地一拐一拐地,作势要打我,像极了招财猫。

“芮~那你为什么偏偏喜欢和我打炮呢?”我轻声细语地问,一边划开她的羽绒服拉链,手伸了进去——入手温暖而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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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乎无人的大街上,我轻轻地,充满占有欲地揉捏着她的酥胸,隔着厚厚的高领毛衣。

“嗯……”她娇喘了一声:“你……器大活好呗~”

我手掌轻轻抚在她的胸脯上,感受着那弧度,手指微微用力,将她的胸按捏进去少许——我知道摸到的多半是胸罩,但却很享受这种玩弄她的感觉。

接着,我逗着她:“那既然都不谈感情,我为什么要和你打炮呢?”

“你老色胚呗。”芮吃吃地笑着说。

一边笑着,她非但不反抗,一边还把胸脯更加地挺了起来,迎合着我的抚弄:“你看你的手,现在在干嘛?”

“你犯了色情罪,黄色罪,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罪……”她喋喋不休地说着。

我没有搭话,只是竖起指头,指了指黑洞洞的天。

“还有什么罪?”她笑了,眨巴着眼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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