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流汹涌(1 / 1)
话说,十月的银杏叶子,才刚开始有点泛黄。
我抱着刚从图书馆借的几本专业书,慢悠悠地顺着校园东边那条银杏道往前走。
下午的阳光从层层叠叠的叶子缝里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洒了一地碎光。
我还是习惯低着头走路——打小儿我妈就说,这么走看着踏实。
“林然!”
声音脆生生的,从身后追过来。我脚步一顿,转回身的时候,脸上那点笑已经挂好了。
是苏稚。
她正朝我跑过来,身上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跟着跑动一扬一扬的,露出细细的小腿。
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高马尾,一晃一晃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慢点儿,”我下意识伸手,在她跑到跟前的时候虚扶了一下,“别摔了。”
“才不会呢!”她喘着气停下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好久不见啊林然!暑假你都没怎么回我消息。”
“实习,忙。”我回得简短,目光落在她脸上。
两个月没见,她好像瘦了点儿,下巴更尖了,可眼睛还是那么亮——从小到大都这样,一笑起来,眼睛里像撒了把碎星星。
“哦对,听说你在律所实习,厉害呀!”她凑近了些,身上传来淡淡的橘子香——还是她一直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儿,“对了对了,我有件大事要告诉你!”
我看她那兴奋劲儿,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紧了一下。
“什么事?”
“我——”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我跟周野在一块儿了。”
空气好像突然就安静了。
银杏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着,沙沙地响。
远处有学生在打球,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我觉着我自己应该是在笑的——我能感觉到嘴角的肌肉在往上提。
“周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挺平稳的,“校篮球队那个?”
“对对对!”她用力点头,马尾辫跟着晃,“就是上次校庆晚会,唱rap那个!记得不?你当时还说这人挺帅的。”
我记得。
校庆晚会,我跟她坐在观众席第三排。
周野作为表演嘉宾上台,一米八五的个头,小麦色皮肤,笑起来一口白牙。
表演完了,苏稚小声说“这人好帅啊”,我当时就回了句“还行吧”。
“记得。”我说,“恭喜啊。”
“谢谢!”她笑得更灿烂了,“其实我们暑假就好上了,但我想当面告诉你。周野他对我可好了,天天给我送早餐,还陪我上自习……”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阳光透过银杏叶子缝照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点小小的阴影。
真好看。我想。从小到大都这么好看。
“……所以这周末我们打算去郊游,周野说他朋友有车。”苏稚总算说完了,眼巴巴地看着我,“林然,你会祝福我的吧?”
我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当然。”我说,“你高兴就好。”
“我就知道!”她开心地跳了一下,跟小时候拿到糖似的,“那不耽误你时间啦,周野还在体育馆等我呢。拜拜!”
她转身跑开了,裙摆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跑了几步又回过头,冲我挥手:“有空一起吃饭啊!”
我也挥了挥手。
直到她的影子消失在银杏道那头,我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嘴角的肌肉有点酸——刚才笑得太使劲儿了。
我继续往前走。脚步挺稳的,跟平时没啥两样。就是抱书的胳膊收得更紧了点儿,指关节有点发白。
回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是老小区里的一套一室一厅。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书桌上堆满了法律专业的教材和案例,墙上贴了张日程表,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个重要的考试日期。
我放下书,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头空荡荡的,就剩几罐啤酒——是上次室友过来玩留下的。
我拿了一罐,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沾湿了手指。我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股苦味儿。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楼下有对小情侣在散步,女孩笑着捶男孩的肩膀,男孩抓住她的手,俩人打打闹闹地走远了。
我又喝了一口。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苏稚兴奋地说“我跟周野在一块儿了”,她眼睛里的光,她泛红的脸颊,她跑开时扬起的裙摆。
还有那句“有空一起吃饭啊”。
客客气气的,透着股疏离劲儿,跟对普通朋友说的一样。
我靠在窗边,慢慢把一罐啤酒喝完了。然后走回厨房,又开了一罐。
永久地址yaolu8.com喝到第三罐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稚发的朋友圈。
九宫格照片——头一张是周野打球的背影,第二张是俩人牵手的特写,第三张是周野送的玫瑰花,第四张是周野的侧脸,第五张是俩人在餐厅的合影,第六张是周野送她的项链,第七张是周野的球衣号码,第八张是俩人视频通话的截图,第九张是一行字:“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周野”
我点开那张合影。照片里,苏稚靠在周野肩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周野搂着她的肩,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挺般配的。
我关掉朋友圈,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yaolu8.com第四罐啤酒喝到一半,我开始觉得头晕。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得想吐。我踉踉跄跄地走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干呕,可啥也吐不出来。
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发红,嘴角还挂着点儿啤酒沫。
真够狼狈的。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得皮肤一紧,人清醒了点儿。
我走回客厅,瘫在沙发上。天花板上的吊灯有点晃眼,我闭上了眼睛。
黑乎乎里,我想起好多年前的事儿。
小学三年级,苏稚转学到我们班。
她穿着白裙子,站在讲台上小声说“大家好,我叫苏稚”。
老师让她坐我旁边,她一坐下就冲我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初中那会儿,有男生给苏稚写情书,她紧张巴巴地跑来问我怎么办。
我说“不喜欢就还回去”,她真照做了,结果那男生恼羞成怒,放学后堵她。
我冲上去跟人打了一架,眼角缝了三针。
苏稚一边给我擦药一边哭:“林然你傻不傻啊。”
高中时候,她开始长成漂亮小姑娘了。
追她的人越来越多,她每次都跑来跟我吐槽:“这个太矮了”
“那个成绩太差了”
“还有一个居然不会打篮球”。
我每次都笑着说“那你找个十全十美的呗”。
大学,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学校。
收藏永久地址yaolu8.com开学第一天,她兴奋地拉着我在校园里转了一圈,说“以后我们又可以一起吃饭了”。
我当时想,也许……也许能找个机会告诉她。
可还没等我说呢,她就遇上周野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灯还在晃悠。
我伸手摸到茶几上的啤酒罐,发现已经空了。四罐,还是五罐?记不清了。
胃里烧得厉害,头也疼得像要裂开。可我不想动,就这么瘫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变深。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费劲地摸过来,屏幕亮着——是苏稚发来的消息:“林然,今天谢谢你听我说那么多。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
最新地址yaolu8.com然后我回了个笑脸表情。
发送。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我闭上了眼睛。
黑乎乎里,我好像又看见了那条银杏道。金黄金黄的叶子,斑斑驳驳的光影,苏稚朝我跑过来,裙摆扬起,眼睛里撒着星星。
她笑着说:“我跟周野在一块儿了。”
我听见自己说:“恭喜啊。”
声音挺稳的,笑容挺自然的。
完美得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轻轻响。
我蜷在沙发上,慢慢睡着了。
梦里头,我回到了小学三年级。苏稚穿着白裙子,缺了一颗门牙,冲我笑。
我说:“我叫林然。”
她说:“我知道。老师说了,你是我同桌。”
然后她伸出手:“以后请多关照呀。”
我握住那只小手。
软乎乎的,暖暖的。
再也没放开。
说来也挺怪的,我脑子里关于苏稚的第一个画面,老带着阳光和缺了一颗门牙的笑。
小学三年级开学第二天,班主任领着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进教室。“这是新转学来的苏稚同学,大家欢迎。”
女孩站在讲台上,小手紧张地揪着裙摆,声音细细的:“大家好,我叫苏稚……稚嫩的稚。”
全班哄堂大笑。有个调皮男生大声嚷嚷:“什么?智障的智?”
苏稚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眶也开始泛红。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突然站起来说:“是稚嫩的稚!老师昨天说过的!”
教室安静了。老师赞许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指着我旁边的空位:“苏稚,你就坐林然旁边吧。”
苏稚抱着书包走过来,坐下的时候偷偷看了我一眼,小声说:“谢谢。”
那是九月的下午,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在她睫毛上跳来跳去。我看见她右眼下有颗很小很小的痣,像不小心沾上的铅笔点。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我叫林然。”我说。
“我知道。”苏稚终于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老师说了,你是班长。”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里就多了个苏稚。
她数学不好,我就每天放学后留下来教她做题。
她怕黑,我就陪她走到家门口那条巷子口。
她被男生欺负,我第一个冲上去——就算打不过,也得挡在她前头。
初中那会儿,苏稚开始长个子,连衣裙换成了校服,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有男生往她课桌里塞情书,她吓得把信塞给我:“怎么办啊?”
我看着信封上歪歪扭扭的“苏稚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可我只是平静地说:“不喜欢就还回去。”
“怎么说啊?多尴尬……”
“我帮你还。”
我真去了。放学后找到那男生,把信递回去:“苏稚说现在还不想谈恋爱。”
男生恼羞成怒:“关你什么事?你算她什么人?”
我没吭声。
可那天晚上,我在巷子口被三个男生堵了。
眼角挨了一拳,视线一下子就模糊了。
可我没退,抓着领头的男生往墙上撞。
最后是路过的大人把他们喝止了。
苏稚看见我的伤口时哭了。医务室里,她一边用棉签给我擦碘伏一边抽抽嗒嗒的:“林然你傻不傻啊……他们打你你不会跑吗?”
碘伏杀得伤口刺痛,我皱了皱眉,却笑着说:“跑了,谁保护你?”
苏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可她没看见,我藏在袖子里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后怕。
要是今天我没去还那封信,要是那些人堵的是苏稚……
高中三年,苏稚出落得越来越漂亮。追她的男生从同班扩展到全年级,甚至还有别校的。她开始学会拒绝了,可每次还是会跑来跟我吐槽。
“今天三班那个体育委员又给我送奶茶,可我明明说过我不爱喝甜的。”
“隔壁职高有个男生天天在校门口等我,吓死人了。”
“还有我们班长,居然写诗给我……我的天,押韵都押不对。”
我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心里却像被细密的针扎着,一下,一下,不致命,可疼。
高三上学期,苏稚被选为校庆晚会的主持人。
彩排那天,我去礼堂找她,看见她和搭档的男生站在台上对词。
男生个子挺高,穿着白衬衫,侧脸轮廓分明。
俩人不知道说到什么,同时笑了。
灯光打在苏稚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我站在阴影里,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天晚上送她回家,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苏稚突然说:“林然,你说大学会谈恋爱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谈了?”
“不知道。”苏稚踢着脚下的石子,“就是觉得……要是有个人像你对我这么好,也许可以试试。”
路灯昏昏暗暗的,她的脸半明半昧的。我看着她,那句话在嘴边滚了又滚,最后到底还是咽回去了。
“会的。”我说,“你会遇到很好的人。”
“那你呢?”苏稚转过头看我。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我……”我移开视线,“先考上大学再说吧。”
高考结束那天,全班聚餐。
苏稚被几个女生灌了点啤酒,脸颊红扑扑的。
散场的时候她拉着我的袖子,眼睛湿漉漉的:“林然,我们要去同一所大学,好不好?”
“好。”我扶稳她,“你填志愿告诉我。”
“一定!”苏稚用力点头,然后靠在我肩上,小声说,“林然,你真好……”
夏夜的晚风吹过,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我感受着肩上的重量,心里软成一片。
我想,等到了大学,等安顿下来,我就告诉她。
告诉她从三年级那个阳光下午开始,我心里就住进了一个穿白裙子、缺门牙的小姑娘。
告诉她这十年的每一天,我都在等她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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