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说好小怪，怎么全是精英怪？（1 / 1）

当两人借着田埂上冻硬的秸秆堆掩护，缓缓靠近村庄。随着距离缩短，混杂着焦糊味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唐默的胃部一阵抽搐，这味道他太熟悉了，在影流刺客袭击教派那晚闻到过。

第一具尸体出现在村口的古井旁。

那是个须发花白的老人，冻成青紫色的脸上还凝固着惊恐，胸口插着半截断锄。鲜血早已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阿卡丽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目光顺着血迹延伸，看到更多惨状——

有被钉在谷仓门板上的青年、也有堆叠在晒场中央的妇孺尸体、还有被砍掉了头颅，滚落在泥泞中……

“畜生……这些纳沃利强盗怎么能对同胞下手！”阿卡丽的声音比寒风更冷，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不是普通的劫掠……是屠杀！”

锁镰“铮”地一声展开，锋刃上的冰碴簌簌掉落。

唐默却一把按住她的手腕：“等等！”

作为穿越者，历史的经验已经告诉他一个道理，不管是山贼还是强盗，他们只图谋钱财粮食，是不会随意制造杀戮。

并且，他的目光扫过一具仰面朝天的尸体，那是个中年农夫，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食指的指甲被拔掉了，伤口处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

刑讯……专业的、有目的的刑讯。

这可不是山贼能干出的行为！

他们只会砍掉反抗者的脑袋，挂在村口示威。

所以……应该有内情。

想到这，唐默冷静地扫视了一下四周，迅速发现了村庄中央的晒场，不由出声道：“师姐，看那边。”

在他的视线内，两个瘦猴似得男人正粗暴地翻检着尸体，动作野蛮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熟练。

纳沃利强盗。

真正的山贼。

这三人穿着粗麻布与兽皮拼凑的短袄，领口露出脏污的棉絮，腰间挂着抢来的铜壶和银勺，走路时外八字明显，草鞋在雪地上拖出凌乱的痕迹。

其中一人歪戴着破损的皮帽，他骂骂咧咧地踢开一具尸体，反手握着砍柴斧，动作粗鲁却透着一股子蛮力。

典型的流寇做派。

但唐默的视线却移向晒场边缘——

三个身材魁梧的“山贼”正沉默地警戒着。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们虽然也穿着破烂的皮甲，但站姿笔直，像是习惯了长时间的值守。三个“山贼”呈三角站位，彼此间距精确到寸。

“这三人可不是普通的强盗。”唐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动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抖，“看他们的持刀姿势。”

阿卡丽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注意到了——

真正的纳沃利强盗握刀时五指胡乱抓着刀柄，像是握着锄头。

而那三人……

正手握刀，拇指紧贴护手。

这是只有军人才会的习惯，要长期训练，形成肌肉记忆。

紧接着，唐默伸出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耳垂。

阿卡丽顺着他的提示看去，瞳孔微微一缩，这才发现这三人的耳垂上，全都戴着细小的铜环。

她记得母亲曾说过，这是诺克萨斯先锋军才有的身份标识，类似于狗牌。

只有这样，才能够在战场上，铜环用于区分敌我，每个环内侧都刻着部队编号。

“伪装成山贼的诺克萨斯士兵……”

阿卡丽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呼出的白雾剧烈颤抖。

她的视线掠过那些被拔掉指甲的尸体，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劫掠。

是灭口加搜查。

有人要抹去这个村子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而唐默的视线此时移向村庄中央有一座教堂。

那里站着几个格外魁梧的身影，即使裹着粗布斗篷也能看出精良的铠甲轮廓。

他们正粗暴地翻检着村民的遗体，动作熟练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唐默嘀咕道。

“先别动手。”他低声说道，“咱们弄清楚再说。”

事实上，唐默自己心里已经有想法猜测，他怀疑这伙诺克萨斯士兵很可能是战争石匠。

在艾欧尼亚，战争石匠是比影流刺客更可怕的存在，诺克萨斯最阴险的渗透部队。

因为这些人会伪装成山贼、海盗、叛军，专门执行渗透和破坏任务。

最致命的是……

他们受过专业训练，知道如何让一个村庄“消失”，彻底泯灭于历史当中。

这些伪装者曾在普雷西典战役前，用三个月时间混入艾欧尼亚各村，在井水里下毒，让整片地区的守军腹泻到失去战力。

他们假扮商队，将掺了微光药剂的粮食卖给反抗军，导致上百名武者发狂自相残杀。

最可怕的是在尚赞平原，他们伪装成难民混入寺庙，在关键时刻起到里应外合的效果。

而他们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诺克萨斯人正在为新一轮入侵做准备。

而这些战争石匠可能是来测绘地形的。

当然也不排除，是执行某一项秘密任务。

阿卡丽突然伸手拍了拍唐默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看向村中央的晒谷场，只见晒谷场中央，一个“山贼”突然抬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其他人立刻停止交谈，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村口方向。

动作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在等什么……”

唐默的话还没说完，地面突然传来细微的震动。

马蹄声。

村口的土路上，马蹄声越来越近，三匹战马踏过冻硬的土路，马蹄铁与冰碴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就在这时，一阵刺骨的寒风突然掠过村口，卷起地上松散的雪粒，也掀开了领头骑士的灰色斗篷。

唰！

唐默的瞳孔骤然收缩，斗篷下摆被风掀起一瞬，露出内里锃亮的黑色胸甲。

其甲胄表面纂刻着狰狞的战斧徽记在月光下泛着血光，腰间的制式军刀鞘上，三道凹痕清晰可见——那是诺克萨斯百夫长的战绩标记。

更可怕的是那人手腕上缠绕的锁链，每节铁环都刻着微型符文，随着马匹颠簸发出金属颤抖的嗡鸣。

这可不是普通的劫掠部队，而是正儿八经的正规军。

咕噜咕噜——

紧接着，唐默的视线移向那辆缓缓驶来的囚笼马车。

一辆由铁栅栏围成的囚车，里面塞满了十几个孩子。

不同年龄、不同种族，甚至不同服饰，显然是从各个地方抓来的。

最小的不过四五岁，蜷缩在角落，冻得嘴唇发紫；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手腕上还戴着艾欧尼亚祈福用的红绳。

他们被像牲畜一样关在一起。

阿卡丽的呼吸骤然加重，锁链在袖中发出细微的震颤。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孩子麻木的脸，突然注意到更多细节，捆绑他们手腕上的铁链并非普通镣铐。

每一条锁链内侧都刻着细密的符文，在灵视下泛着暗紫色的光晕，像是某种抑制装置。

更可怕的是，那些孩子的瞳孔，在光线变化时，会短暂收缩成野兽般的竖瞳。

并且他们的耳朵后面隐约可见鳞片状纹路，毫无疑问，这些孩子去是瓦斯塔亚混血种。

天生灵能者。

而且不止一个。

作为穿越者，唐默比阿卡丽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更明白这些诺克萨斯人的目的。

因为这些瓦斯塔亚混血种，体内的灵能天赋远超常人，是培养“人形兵器”的完美素材。

像芮尔那样，被强制抓走，只为了改造成一个会移动的金属风暴，用来对抗铁铠冥魂莫德凯撒。

还有就是培养成孩童兵，例如凯隐那般。

除此之外，就是诺克萨斯第一次入侵艾欧尼亚时，吃过许多灵能大师的亏。

素马长老的御风剑术、卡尔玛的群体强化、艾瑞莉娅的刀锋舞步……

他们不想再面对第二个、第三个。

所以现在，他们选择从源头扼杀，抓走所有可能成长为威胁的苗子。

要么用各种手段，威逼利诱他们加入军队，为其效力。

要么就是直接……以粗暴的方式抑制，再反反复复折磨精神，最后用军国主义的思想进行重塑。

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他们忘记自己是谁，彻底变成武器。

从这些孩子脖颈上佩戴的金属装置，就已经看出诺克萨斯人在路上就开始“加工”了。

“阿默……”阿卡丽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我们不能——”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唐默知道她的意思一一她无法袖手旁观。

否则她也不会在未来毅然叛教，从暗影之拳变成离群之刺，成为艾欧尼亚保卫战的一员

唐默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先别急，直接冲上去会害死那些孩子。我们得制定计划。否则这些孩子……一个都活不了。”

“阁下迟到了。”

与此同时，站在村中央的晒谷场的领队故意用军靴碾碎脚边的冻土块，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村庄里格外刺耳。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

阳光照射下，这名领队头目的身形特别夸张，近两米的巨汉，摘掉斗篷，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庞。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压迫感，灰斗篷下的肩甲轮廓如山峦般厚重。

并且领队的肩甲上刻着七道凹痕——每道代表一次成功灭村的行动。

这是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

一个不需要刻意彰显力量，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的怪物。

只见一个高挑身影从战马上翻身下来，他的身高比最高大的诺克萨斯士兵还高出半头。

陶瓷面具下传来经过魔法变音的笑声，像是用玻璃片刮擦竖琴弦：“但你们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戴着素白面具的高挑身影缓步走来，黑色斗篷下摆缀满细小的银铃，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说话间，他从袖中滑出个青铜罗盘状装置，表盘上镶嵌的紫水晶已经碎裂。“你们的玩具根本不准，害我白跑三个村子。”

灵能探测器。

诺克萨斯军情处研发的物品。

躲藏起来观察的唐默，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戴着陶瓷面具的高挑身影。

只是出现的一刹那，他就感到一阵莫名的违和感。

因为对方实在……太优雅了，优雅得与这片血腥屠场格格不入。

像是一只孔雀误入了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