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荣幸之至（1 / 1）

看着克雷斯林显得欲言又止，杜林不紧不慢地说：“让我猜猜，你把我解雇后搬到中层广场的日子应该过得不是很顺利，尤其是在最近出了一些岔子，对吗？”

克雷斯林双手握拳放在桌面上，他的身材并不高大，甚至当阳光照射在他身上，竟给人一种形容枯槁的错觉。

袍子的两边袖口下露出的双手，指关节十分粗壮，指尖更是有着一层厚茧，其皮肤略微有些粗糙。这些都是因为他常年接触炼金实验而导致的。

“我知道当初蛮横解雇你是不讲理的，我也为此感到愧疚和纠结。但是……杜林，您能告诉我摆脱烂泥的感觉如何？”

杜林坐在他对面，目光透过窗户看着阳光倾洒在那几盆绿植吊篮上，语气平淡地说道：“挺好的，再也不用每晚担惊受怕了。”

稍稍停顿了一下后，杜林扭过头，表情很认真的看着对克雷斯林，说道：“时代不同了，克雷斯林。你还是按照自己那一套方法来，社会在进步。你不能指望谁去把你捞出来，最好是自己越滚越大。”

“你是这样想的吗？那你觉得我还应该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吗？”克雷斯林也显得有些迷茫。

说着，他长叹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腰板逐渐松懈下来，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淡淡地说：“其实你很好，是我之前雇佣过来的法师助理之中最好的一个。办事干脆利落、脾气也好、悟性高、肯学、对于很多东西都有自己的一番见解……”克雷斯林的声音透着一丝对旧时光的缅怀。

杜林摆了摆手，说道：“都是过去式了。”

“……是啊”

克雷斯林顿时语噎，然后脸色微微有点发红，良久后他叹了一口气，惆怅地说道：“可我依旧还在原地踏步，我也终于知道为炼金男爵工作意味着什么，简直就是跟一个精神病院出来的疯子作伴。”

“你在为炼金男爵工作？”杜林有些诧异地问道。

他没想到克雷斯林一个法师学徒，在药剂学上也算是稍有成就的角色，竟然会选择低三下四为炼金男爵服务。

“对，她叫做卡银娜·薇蕊泽。”克雷斯林语气平淡地说道，“一个对于植物和药剂学宛若是天才般的炼金男爵。”

卡银娜·薇蕊泽？

好耳熟的名字？

杜林忽然想起，自己先前替斯宾塞家族三管家去祖安拿回被盗窃的海克斯武器图纸，那个叫做珍妮特的深度炼金科技改造人，她买的人工肺部器官不就是从卡银娜·薇蕊泽手里购买的吗？

看来这位叫做卡银娜·薇蕊泽的炼金男爵不一般啊！

深藏不露啊！

能够在希尔科统治下的祖安依然保持这种能力，可见实力非同凡响。

“我猜猜，作为祖安最顶层的角色——炼金男爵。她一定是无法从你身上得到更多关于药剂学的知识，或者说她觉得你实力有限，逼迫你找到我晋升成为新的法师，不然你一定会死的很难看。对吗？”杜林问道。

他眯着眼睛，目光始终盯着克雷斯林的面庞，继续说道：“你想留下来当我的法师助理，但你的靠山可是祖安的炼金男爵，你又何苦来投奔我这个刚晋升的年轻法师呢？况且我曾经当过你的法师助理，现在你又低着头来当我的，你不会觉得尴尬吗？再者，你克雷斯林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其他人勾心斗角，你便不会跟他们一样了？”

在杜林的视线里，克雷斯林比之前有着明显瘦了很多，整个人甚至瘦的有点变形。

脸上不修边幅的胡茬子，让他看起来很是邋遢，特别是没有梳理过的头发。

两鬓竟有了一些灰白色，仿佛时光在他身上特意拉快了一些，让他提前进入了老年状态一样。

“我……只是有点不甘心，还是想趁死前成为一名法师。”克雷斯林双手交叠，他看着杜林，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问道：“无意冒犯，但是我想确认一下，杜林法师您招聘法师助理一定是炼金实验或者生活上需要助手。”

杜林点了点头。

克雷斯林摇摇头说：“我相信远远不止这么简单，您一定在研究某种药剂，而且对于您来说很重要，它可以帮助您获得很多财富。”

杜林脸上表情没有波澜，但他内心还是感到诧异的，克雷斯林这番话正中他当下的需求。

这个人本来就是贪婪得很，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他会不惜用上一些很肮脏的手段。身边更是没有信得过的人，一个都没有。

克雷斯林见状，连忙补充道：“杜林法师，那些家伙跟您素未谋面的人都是见利忘义的，他们一旦从您这里得到了成为法师的关键信息，对于您的畏惧便会下降了许多。”

说到这，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嗓子有点发痒，用手掌捂住嘴巴轻声咳嗦了几声。

“咳咳！”

“但我不一样，咱俩打过交道，相互也了解过。而且您还年轻应该把注意力放在魔法上，趁现在尽早往上爬，像是跟那些旁人打交道这种勾心斗角的琐屑事情交给我这种早已没有天赋的人。”

接着，克雷斯林的声音一瞬间就变得沙哑了起来，仿佛嗓子里有一层沙子，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母都充斥着明显的颗粒感。

杜林保持着沉默，对方话语中的意思他倒是听出来了，无非就是另类的想要让自己留住他而已。

只不过他还是用目光打量着克雷斯林，手中下意识地把玩着茶杯。

这种沉默反而迅速加大了克雷斯林内心中的失望和绝望，也让他深刻的意识到他不是自己吓自己，一切都应验了，他被放弃了。

“其实我跟你并没有多大仇怨，不就是一个解雇合同嘛……说到底，若是没有你当时的行为刺激，更不会有现在的我。”

杜林手指敲打着桌面，语气平淡地说道：“但问题的关键是我凭什么能相信你不会在我背后做手脚呢？你可是之前为炼金男爵服务的。”

克雷斯林咽了一下口水，沉声道：“您是皮尔特沃夫大学的正式讲师，在市政厅挂了名的，我要是想在皮城立足，就必须靠杜林法师您的支持，没有了您，我便什么都不是。而且您可是比我年轻，我都已经快五十了，没有多少年可以活了，根本掀不起风浪了。”

他说着就激动了起来，面色迅速的涨红，嘴角也出现了一些白色的唾沫，怒发须张，整个人似乎生怕杜林拒绝他，就像是溺水之人拼命地想要抓住稻草。

“只要我有一点背叛或者违逆的意思，那您随时可以拿走我身上的一切，把我赶出皮城。”

但杜林的眼神让克雷斯林有点看不懂，那种对一切都淡漠且自信的眼神，让他有点害怕。

“……”

杜林在成为法师后，对他巴结的人见过，对他畏惧或者是表忠心的杜林也一样见过。

唯一没有见过便是克雷斯林这种，对人表忠心竟然直接把自己的利害把柄都送到自己的手里。

只不过这种感觉却是很不错，正如同对方说的那般，克雷斯林在皮城没有丝毫的根基，就像现在这样，自己留下他当法师助理可以，不留下他也可以，完全都要看杜林的心情。

杜林沉声道：“问题的关键是我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而你又能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克雷斯林认真地说道：“我想要您指导我成为一名正式法师，哪怕需要很长时间，我也愿意等。我要学习到您在皮城大学学到的知识，给我科普扫盲。只要您愿意，那我会全力配合您一切工作，而且我这里有一本多年来实验心得和我从一位药剂大师手里拓印下来的书籍：《药物制剂疑难解析》、《药剂与肉体吸纳关系详述》和《论潜能激发与肉体崩溃的防治》这三本，我可以都交出来给您。”

杜林深深地看了克雷斯林一眼，沉默了半晌，这才终于道：“希望我的选择没有错误，而你最好也不要让我失望。”

“请杜林法师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克雷斯林脸上的笑容此刻看起来无比的灿烂，站起身低着头，九十度鞠躬说道：“能为您当助理，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