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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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雨滴击打在东京塔锈红色的钢铁骨架上,发出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源稚笙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肋骨间疯狂撞击的轰鸣,那声音响到几乎要压过死侍们的嘶吼。

血液冲刷着耳膜,发出潮汐的浪涛声。

她握着蜘蛛切,刀柄上缠绕的鲛皮早已被雨水和汗水浸透,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确保刀不会脱手。

白皙的皮肤紧绷得几乎透明,还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像蚯蚓般扭曲搏动。

视野中那些扭曲的生物正从塔身的阴影里爬出来,从暴雨的帷幕后钻出来。

龙形死侍。

作为王将的手笔,这些家伙的完成度极高,肌肉贲张,鳞甲坚硬,动作迅捷如猎豹,甚至背后能生长出飞行的骨翼。

它们都曾是混血种,如今却只剩下猎食的本能。

喉咙里发出的嚎叫被暴雨盖过,变成了带着痰鸣的咕噜声。

一双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和雨幕中亮起,像无数飘浮的鬼火,贪婪地盯着塔尖上那个孤立无援的窈窕身影。

矢吹樱。

“樱——!”

源稚笙嘶吼着,声音出口的瞬间就被暴雨声撕得粉碎,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但她知道樱一定听见了。

矢吹樱就背靠着东京塔主塔架上一根锈红色的粗大钢梁。

她那头平时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蜂蜜色金发此刻被雨水彻底打湿,像一团肮脏的海草般紧贴在她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

樱手中的冲锋枪已经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不,应该说是她身上所有能用的弹匣都打空了。

此刻她握着一把短刀,刀尖在微微颤抖。

但不是因为恐惧。

源稚笙太了解樱了。

这个女孩就跟在她身边多年,从侍从到秘书再到执行局精英,她的体术已然臻至化境,她的颤抖是因为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她握刀的姿势依然标准,眼神依然沉静。

只是那沉静之下,燃烧着某种让源稚笙心跳骤停的东西。

那是这个女孩准备牺牲自己为她争取时间的觉悟。

是她的生命之火焰燃尽前,最后一次也是最耀眼的一次爆燃。

“救不了……”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毒蛇从脊椎骨缝里钻上来,缠绕住源稚笙的大脑。

身为“皇”的她明明拥有着凌驾于近乎所有混血种之上的血统和力量,她曾在不久前的龙渊计划中在须弥座上面对过尸守潮,曾潜入深海与龙族亚种搏杀,曾用蜘蛛切斩下过无数死侍和猛鬼众成员的头颅。

她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但从未像今晚这样无力。

仅仅短短几秒,更多的死侍已经围了上来。它们贪婪地盯着已经退无可退的矢吹樱。

她看到樱回头望了她一眼。

时间在那瞬间被拉得很长很长。

源稚笙看清了樱脸上的每一个细节——被雨水打湿后紧贴在额角的金发,苍白的皮肤上溅着的点点血污,因失血而发紫的嘴唇,还有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湖的蓝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火焰。

有不舍。对这个她陪伴了多年的少主,对这个她视为全部世界的源稚笙的不舍。

有告别。她像是在说“我就送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请您自己保重”。

还有对死亡的恐惧。

樱从来不怕死。她怕的是不能再陪伴在源稚笙身边,怕的是不能再履行自己的职责,怕的是留她一个人在这冰冷的世界里。

源稚笙感到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起了多年前在鹿取小镇里也是这样的绝望,她亲手将刀刺入了另一个至亲之人的胸膛。

温热的血液溅在她脸上。

难道历史要再次重演?

难道她又要眼睁睁看着另一个重要的人在她面前死去?

难道她注定要孤独地背负着“皇”的宿命,看着身边所有人一个个离去?

“不——!!!”

这个字没有声音,只是在她胸腔里无声地炸开,炸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她爆发出全部的力量,蜘蛛切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银色的旋风,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杀!

斩!劈!挑!刺!

刀光如练,血肉横飞。

一只死侍试图从侧面扑咬,被她反手一刀削掉了半个脑袋。

另一只从下方偷袭,被她一脚踩碎头颅,脑浆和碎骨溅得到处都是。

第三只、第四只……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每一刀都倾尽全力,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黑色的血液和破碎的内脏如同喷泉般在她周围泼洒,将东京塔这一段钢架彻底染成了地狱涂鸦。雨水冲刷着血迹,但新的血液立刻又覆盖上去。

她的眼睛里只有那个越来越近、却又永远无法触及的身影。

而樱那边……

她眼睁睁看到一只死侍的利爪从划破了樱的左肩,白皙的皮肤上瞬间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皮肉翻卷,鲜血几乎是喷涌而出。

樱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她身后就是东京塔边空旷的深渊。

矢吹樱稳住了身体。她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前方再次围上来的死侍,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在苍白染血的脸上绽开,在暴雨的冲刷中显得如此凄美。

像最后一朵在风雨中坚持绽放的樱花,明知下一刻就要被撕碎,却还是要用尽全部生命展现最后的美丽。

樱的嘴唇动了动。

源稚笙死死盯着她的唇形。雨水模糊了视线,死侍的嚎叫干扰了听觉,但她还是读懂了。

那是女孩用唇语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很抱歉不能伴您左右了,大家长。”

源稚笙看到了樱的目光短暂地飘向了塔下的虚空。

她不会让自己被这些肮脏的东西分食,女孩会用粉身碎骨换取不被亵渎的消逝。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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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求求你,不要。

源稚笙在心底疯狂地嘶吼,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过膝盖,淹过腰腹,淹过胸口,最后彻底淹没了头顶。

她感觉窒息的自己正在被黑暗吞噬。

她甚至开始祈祷,向那些她从不相信的神明祈祷,向命运祈祷,祈祷奇迹的降临。

就在她几乎要痛苦地闭上眼睛的刹那——

她闻到了一股绝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芳香。

那味道穿透了浓重的血腥味,穿透了暴雨带来的土腥气,穿透了死侍的腐败气息,轻轻勾住了她的琼鼻。

最初是一丝甘甜,像是盛夏熟透的蜜桃被切开时迸发出的果香。

紧接着是花的味道,像是整片花海在阳光下蒸腾出的馥郁芬芳;再然后她仿佛感受到了阳光晒过沙滩的暖意,闻到了海风带来的咸腥。

那味道实在太美好了。

源稚笙甚至忘记了自己正身处险境,忘记了樱即将跃下,忘记了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死侍。

她的感官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香气攫取,大脑像是被温柔地浸泡在温水里一样,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许多早已被遗忘的美好记忆。

很多年前她和妹妹源稚女曾一起偷偷溜出小镇,一起到海边看海。

那是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她赤脚踩在温热的沙滩上,海浪一次次涌上来亲吻她的脚踝。

妹妹在远处堆沙堡,笑声随风飘来。

她买了两支香草味的冰淇淋,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

还有一次是在春天,上野公园的樱花开了。

她难得有半日闲暇便和樱一起漫步在樱花树下。

樱花如雪般飘落,落在樱的头发和肩头上。

樱那时还不太爱笑,但看着满树繁花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些弧度。

她们坐在长椅上分享一盒精致的糕点,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人来人往花开花落……

不对。

这不对劲。

源稚笙猛地甩了甩头,强行将那些美好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这是什么幻术吗?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顺着香气的来源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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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看见了在距离东京塔尖不算遥远的一大片空地上站着一个身影。

他像是从最高的塔尖坠落,又像是从地狱的深渊升起。

黑色的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死神的旌旗。

是路明非。

那个来自卡塞尔本部的S级专员,那个不久前在源氏重工地下以暴君般的姿态拯救过她的男人。

源稚笙看见了他的左臂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她能清晰地看见一股股夹带着金色光点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他手臂的伤口中喷射出来,洒落在地面上。

而那美好到让她联想到一切温暖事物的芬芳赫然来源于他的血液!

源稚笙的大脑彻底宕机。

她深知自己的“皇”血对死侍有着强大的吸引力,是能点燃它们疯狂欲望的蜜糖。

可她从来不知道,也从来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混血种的血液能散发出这样的气味。

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突然看到一块滴着血的鲜美肉排。

像是沙漠中即将渴死的旅人突然看到一汪清泉。

塔尖上正准备跃下的樱,突然发现周围的气氛变了。

那些原本死死盯着她流着涎水死侍们,动作齐齐一顿。它们转动着僵硬的脖颈,浑浊的金色瞳孔从她身上移开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它们的鼻子在空气中疯狂抽动,喉咙里发出兴奋到极致的咕噜声。

樱顺着它们的视线望去,看见了空地中央的路明非,看见了他手臂上那道喷涌着血液的伤口。

然后,她也闻到了那股香味。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暴雨还在倾盆而下,那香味依旧清晰得可怕。

它钻进鼻腔直抵大脑,唤醒了她身体深处让她战栗的渴望。

像是飞蛾看见火光,像是信徒见证神迹。

就在刚刚她在这些死侍眼中还是“秀色可餐”的猎物,是它们迫不及待要吞食的血肉。但现在她突然“臭不可闻”了。

在路明非的血液面前,她的血肉一下就变得寡淡无味,就像隔夜馊饭之于满汉全席。

所有的死侍在这一刻全部调转了方向,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路明非。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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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声咆哮从那只龙形死侍喉咙里炸开,那是近乎狂喜的嚎叫。

它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樱,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塔尖跃下,像一颗陨石砸向路明非。

沿途还撞断了好几根钢架,火星和锈屑在雨中四溅。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整个东京塔的死侍全部疯狂了。

它们从每一个角落窜出,如同被磁力吸引的铁屑,从四面八方涌向路明非的所在之处,塔下的空地瞬间变成了沸腾的狂潮。

它们相互推挤,相互践踏,有些甚至直接用利爪撕开挡路的同类,只为了能更快一步接近那诱人的芬芳。

路明非缓缓抬起了头。平日里那带着点倦怠的深褐色眼瞳,在此刻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那黑色深不见底,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

像是两个黑洞一般镶嵌在眼眶里,多看一秒都会觉得自己的灵魂要被吸进去。

那黑色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怜悯,只有蛮荒般的冷漠。

他看了一眼如同海啸般涌来的死侍群,然后抬起了右拳。

没有架势,只是很随意地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只龙形死侍,一拳挥出。

那一拳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味道。

然后——

“砰!!!!!”

那只体型庞大、鳞甲厚重的龙形死侍,在被拳头击中的瞬间,整个身体如同被塞进了巨型液压机,整个身体向内塌陷、压缩、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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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开。

源稚笙的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像是一个装满了红色颜料的气球被针扎破,“嘭”的一声,红的、白的、黑的,混在一起,向四面八方喷溅。

碎骨、脑浆、鳞片残渣、还有那暗黑色的血液,在空中炸开一朵邪异的烟花。

一只连源稚笙都不得不慎重对阵的龙形死侍,在路明非的一拳之下变成了一滩肉酱。

第二只死侍扑到。

路明非侧身,左拳挥出。

“噗——!”

这一拳打在死侍的侧腹。

那东西的腰部以上和腰部以下诡异地朝两个不同的方向扭曲,然后像被撕开的破布娃娃裂成两半。

内脏肠子哗啦啦流了一地,两半尸体分别朝左右两侧滑出去,在积水中拖出长长的血痕。

第三只从头顶扑下。

路明非向上一记勾拳。

拳头从死侍的下颌处贯入,穿过口腔穿透颅骨。

那死侍的身体还保持着扑击的惯性,但头颅已经被拳头从内部撑爆,碎裂的头骨和脑组织顺着路明非的手臂往下滑落。

路明非甩手将其像扔垃圾一样甩出去,撞翻了后面冲来的两只死侍。

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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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不语,只是一味挥拳。

左拳,右拳,上勾,下砸,直刺,摆击……

每一拳都有一只死侍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

那些死侍的身体似乎不是由骨骼、肌肉、鳞甲构成,而是脆弱的玻璃或者灌满水的气球。只要被他的拳头碰到,都会引发一连串的崩溃。

站在观景台上的源稚笙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在源氏重工的地下排水系统见过路明非战斗,那时的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但那终归是建立在物理法则上的暴力。

但眼前的男孩像是造物主拿起橡皮擦,将画布上不满意的污点一个个擦掉。

路明非的拳头就是那块橡皮。

一只死侍喷吐出带着腐蚀性的黑色酸液,而路明非不闪不避一拳击出。

拳头穿透酸液,击中死侍的胸膛。

酸液泼洒在他手臂上冒起白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但很快就被雨水冲刷掉,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皮肤。

而那只死侍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前后贯通的大洞,空洞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最后的茫然。

就像是人类用脚踩死蚂蚁。

不需要技巧,不需要策略,只需要“踩下去”就好了。

而蚂蚁的一切挣扎、甲壳的硬度、蚁酸的反击,在人类的鞋底面前都毫无意义。死侍们就是那些蚂蚁,而路明非就是那个“人类”。

血腥味越来越浓,即使暴雨也冲刷不掉。

空地上已经堆积起一层厚厚的尸骨,雨水汇成的小溪流经那里变成了粘稠的暗红色。

更多的死侍还在前赴后继地涌来,它们无视同伴的惨状踩过同伴的尸体,眼中只剩下对路明非血液的饥渴。

然后被路明非一拳打爆。

周而复始。

终于,当最后一只体型格外瘦小、动作异常敏捷的死侍被路明非捏住脖子,像掐断一根枯树枝般“咔嚓”一声拧断后……

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整座东京塔再也没有死侍的嘶吼,只有风声呼啸而过的声音。

路明非缓缓放下手臂,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那道还在缓慢渗血的伤口,然后用右手在伤口周围按了几下。

源稚笙看见随着他的按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只有一些稀薄的血丝。

他抬起头,看向塔尖依旧僵立在原地的樱。

樱呆滞地看着他,看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的男子。

她刚才经历了什么?

路明非迈开脚步,双腿微屈然后发力。

他的身体像脱离了地心引力垂直向上跃起,轻松越过十几米的高度。

几个起落后,几十米的高度就被他轻易跨越,最后他轻巧地落在了在了樱的面前。

距离不到两米。

她看着他。

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贴在额前。那双漆黑的眼睛深邃而平静,像无垠的深海。

“还能走吗?”他开口问道。

樱张了张嘴,想说“没问题的”,但诚实的身体先一步给出了答案,她试图迈出左腿,但整个身体却无力地向前倾倒。

路明非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

他手掌的温度透过湿透的作战服传递到她冰凉的皮肤上,那触感让樱浑身一颤。

“不行就别逞强了。”男孩轻笑道。他一手穿过樱的腿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樱低低地惊呼一声,素白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路、路君……”她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动,也别说话。”路明非低头看了她一眼,“你伤得不轻,需要好好保存体力。”

樱停止了挣扎,因为她根本无力挣扎。她将脸微微侧向他胸膛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好近啊。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奇异的芬芳,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近到她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伴随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浸没了她。

在刚才那一刻她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她已经向她效忠的少主做了最后的告别。

她以为自己会粉身碎骨,以为自己短暂的一生就要这样结束。

然后,男人出现了。他用匪夷所思的力量将她从死境中蛮不讲理地拉了回来,将绝望变成了眼前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樱感觉自己心如鹿撞,血液冲上脸颊。她只想就这样靠着他,让这安全感多持续一秒,再多一秒就好。

路明非抱着樱,看向下方的源稚笙,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源稚笙看着路明非抱着樱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有一种奇怪的酸涩感,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很快,路明非落在了观景台上,站在她面前。

“她需要立刻治疗。”路明非说,“你有安排接应吗?”

源稚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情绪中抽离出来。她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通讯器,按下了紧急呼叫键。

“五分钟。”她说。

路明非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樱一直闭着眼睛,但源稚笙能看到她的睫毛在颤抖,能看到她抓着路明非衣襟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唯有沉默。

源稚笙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他夜谈时,说起“想开个网吧”时眼里那种纯粹的向往。

想起了他偶尔露出像是大男孩般有些羞涩的笑容。

想起了在地下排水系统,路明非挡在她身前,说“别硬撑,交给我”时霸道的样子。

还想起了绘梨衣。

她的妹妹上杉绘梨衣,那个拥有灭世言灵却心智如孩童般的女孩。

绘梨衣也沦陷了。

在路明非面前,绘梨衣会露出难得的笑容。

她会像普通女孩一样好奇地东张西望,会乖乖牵着他的手,会在他讲故事时安静地听着,眼睛亮得像星星。

路明非在绘梨衣面前扮演着一个无所不知的邻家大哥哥,温柔,耐心,包容,会带她偷偷溜走去迪士尼乐园玩,会在她坐过山车因为害怕而抓紧他衣袖时,回以温和的笑容。

那个在死侍前暴戾恣睢、如同皇帝般生杀予夺的暴君。

那个在深夜聊天时说自己的梦想只是开个网吧的衰小孩。

那个在绘梨衣面前温柔耐心、如同邻家兄长般的少年。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或者说这些都是他。

复杂矛盾的,却又浑然一体的男孩。

完了。

源稚笙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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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是她还是樱,心里都不可能再容得下第二个男人。

这个男人巧合般闯入了她们的生命,但以最强大的力量碾碎了她们的骄傲,以救世主的形象烙印在了她们的灵魂里。

她们无法抗拒他。

就像你无法抗拒海啸,无法抗拒地震,无法抗拒太阳的升起。

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黑色的轿车冲破雨幕,停在了观景台入口处。

路明非看向源稚笙:“走吧。”

源稚笙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车辆。她的脚步因为心乱而有些虚浮。

路明非抱着樱跟在她身后。

三人上了车,樱靠在后座上依旧闭着眼睛,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路明非从车内的急救箱里拿出消毒纱布和止血带,开始处理她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

源稚笙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低头时垂下的睫毛……

然后她看见樱悄悄睁开了眼睛。

樱没有看路明非,而是透过车窗看着源稚笙。

两人的目光在玻璃的倒影中相遇。

她们都明白彼此经历了什么,明白彼此感受到了什么,明白彼此心里正在发生什么。

她们都完了。

从今夜起,她们的心都将与这个名叫路明非的男人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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