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我们回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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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在远处的街角闪烁,但警车还没有开进这片被彻底摧毁的十字路口。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金属粉末的焦糊味,以及因为极度低温而产生的冰冷水汽。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距离冰坑五十米的地方急刹停住。

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车身还没有完全停稳,驾驶座的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陈诗茵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身上还穿着下午在基地里开会时的那套深蓝色职业套装,外面随便套了一件米色的大衣。

大衣的扣子没有扣,随着她急促的步伐在风中向后翻飞。

她的高跟鞋踩在满是金属粉末和碎石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杂乱的“咔哒咔哒”声。

她跑得很急,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

刚才在基地,代表着超兽蓝的能量反应在监控屏幕上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峰值,随后,代表生命体征的绿色信号灯彻底熄灭。

那是一种不留任何余地的、直线坠落的死亡宣告。

陈诗茵的视线越过满地的狼藉,直接锁定了那个巨大的冰坑边缘。

她的脚步在距离冰坑十米的地方,突然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看到了。

李寒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件深灰色的夹克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黑色。

胸口那个巨大的贯穿伤口在寒风中暴露着,周围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

他的眼镜不见了,双眼微微睁着,看着灰暗的天空。

而在李寒山的身边。

陈淑仪跪在血水里。

九岁的女孩穿着粉色的毛衣和深蓝色的呢子大衣。

大衣的下摆和膝盖上全是泥水和李寒山的血。

她保持着那个跪坐的姿势,双手放在李寒山的肩膀上。

陈淑仪没有哭出声。她的嘴巴微张着,胸口没有任何起伏的迹象,整个人就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蜡像。

陈诗茵走到陈淑仪的身边。

她的高跟鞋踩在混合着血液的冰层上,打了一下滑。她顺势双膝跪地,跪在了女儿的旁边。

粗糙的冰面硌在膝盖上。陈诗茵没有感觉到疼。

她伸出颤抖的右手。指尖慢慢地靠近李寒山的颈动脉。

皮肤冰凉。没有任何脉搏跳动的迹象。

陈诗茵的手指在那里停留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她慢慢地收回手。

她的视线落在李寒山胸口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里。在那堆凝固的血块中间,半块失去了光泽的蓝色晶石碎片静静地躺在那里。

陈诗茵的眼眶瞬间充血。

三年前。西郊废弃工厂。那个满是硝烟的深坑。也是这样半块焦黑的红色碎片。

历史以一种极其残忍、毫无新意的方式,在她的面前重演了。

夕阳走了。现在,连那个总是冷着脸、却总是默默站在他们身后的寒山,也走了。

陈诗茵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咕”声。那是硬生生将即将冲出口的嚎叫咽下去的声音。

她的下巴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从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泪水滴在李寒山灰色的夹克上,晕开一点点水痕。

她没有发出任何哭声。

在这个寒冷的十字路口,在这个失去了战友的冰坑旁边。陈诗茵只是无声地流着眼泪。她的脊背向下弯曲,肩膀垮塌。

几辆警车终于开到了路口边缘。刺眼的探照灯光束扫了过来,打在陈诗茵和陈淑仪的身上。警察从车上跳下来,拉起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陈诗茵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手,用大衣的袖子胡乱地擦去脸上的眼泪。

她转过头,看向跪在旁边的陈淑仪。

陈淑仪的眼睛盯着李寒山的脸。瞳孔没有任何焦距。探照灯的光打在她的眼睛里,没有反射出任何光彩。

“淑仪。”

陈诗茵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伸出双手,抓住陈淑仪的肩膀。

陈淑仪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对于陈诗茵的触碰,她没有任何反应。

“淑仪。看着妈妈。”

陈诗茵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她把陈淑仪的身体扳过来,面向自己。

陈淑仪的头随着陈诗茵的动作转动。那双紫红色的杏眼里,死寂一片。

陈诗茵看着女儿脸上沾满的鲜血。那是李寒山的血。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绞痛感让她无法呼吸。

她一把将陈淑仪搂进怀里。

双臂死死地抱住这个九岁的女孩。陈诗茵的下巴抵在陈淑仪的头顶上。

“没事了……妈妈来了……”

陈诗茵的声音在陈淑仪的耳边响起。

陈淑仪没有伸手去抱陈诗茵。她的双臂依然垂在身体两侧。她被母亲紧紧地抱着,身体没有一丝温度。

“我们回家。”

陈诗茵松开一只手,揽住陈淑仪的腿弯。她用力站起身,将陈淑仪整个抱了起来。

九岁的孩子已经有些分量,加上陈诗茵穿着高跟鞋,在冰面上站起来的动作有些摇晃。但她抱得很稳。

几名警察跑了过来。

“陈司令……”带队的警官看着地上的尸体,语气沉重。

“封锁现场。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陈诗茵抱着女儿,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司令员的冰冷和生硬,“尸体和光影石碎片,等基地的回收部队来处理。谁也不许动。”

“是。”警官立正。

陈诗茵抱着陈淑仪,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越野车。

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躺在冰面上的李寒山。

拉开车门,把陈淑仪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陈诗茵扯过安全带,给女儿系好。

陈淑仪坐在座位上。视线直视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陈诗茵绕到驾驶座,上车,启动引擎。

越野车倒车,掉头,驶离了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十字路口。

车厢里很安静。暖风开到了最大。

陈诗茵双手握着方向盘。她的视线紧盯着前方的道路。眼角的余光不时地扫过副驾驶上的女儿。

陈淑仪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哭,没有闹。

二十分钟后。

越野车停在了公寓楼下的地下车库里。

陈诗茵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再次将陈淑仪抱了出来。

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数字在跳动。

陈诗茵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陈淑仪的睫毛上沾着一点血污。

电梯到达所在的楼层。

陈诗茵抱着女儿走到家门口。单手掏出钥匙,打开门。

玄关的灯没有开。屋子里一片漆黑。

陈诗茵用脚把门踢上。她抱着陈淑仪,没有换鞋,直接走进了浴室。

把陈淑仪放在洗手台旁边的马桶盖上。

陈诗茵打开浴室的顶灯。白色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她转过身,拧开浴缸的水龙头。热水流出来,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水蒸气开始在浴室里弥漫。

她走到陈淑仪面前。

“淑仪,站起来。把衣服脱了。”

陈淑仪坐在马桶盖上,没有动。

陈诗茵蹲下身。她的双手放在陈淑仪深蓝色呢子大衣的纽扣上。

一颗一颗地解开。

把大衣从陈淑仪的肩膀上褪下来。大衣的下摆沾满了泥水和半干的血液。陈诗茵把它扔在洗手池旁边的地上。

接着是粉色的毛衣。

陈诗茵握住毛衣的下摆,往上提。

“抬手。”

陈淑仪的手臂没有抬起。

陈诗茵只能强行把陈淑仪的手臂拉起来,将毛衣从她的头上脱下。

最后是里面的保暖内衣和裤子。

陈淑仪赤裸地站在浴室的瓷砖上。

她的身体很瘦小。皮肤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肩膀、手臂、膝盖上,到处都是溅上去的血点。

浴缸里的水放得差不多了。

陈诗茵关掉水龙头。她试了试水温。有点烫,但刚好。

她转过身,把陈淑仪抱起来,放进浴缸里。

温热的水淹没了陈淑仪的胸口。

陈淑仪坐在水里。水面的波纹在她的锁骨处荡漾。她依然没有闭上眼睛,视线看着浴室墙壁上的白色瓷砖。

陈诗茵拿过一条干净的白毛巾。在水里浸湿。

她半跪在浴缸旁边。

拿着湿毛巾,轻轻地擦拭着陈淑仪脸上的血污。

毛巾擦过陈淑仪的脸颊,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一点点抹去。

水变红了。

陈诗茵把毛巾在水里洗了洗,拧干。继续擦拭陈淑仪的脖子和肩膀。

整个过程中,陈淑仪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任由母亲摆弄。

她没有因为水温而皱眉,也没有因为毛巾的摩擦而躲避。

陈诗茵的手在发抖。

她看着女儿那张毫无生气的脸。那种深沉的破碎感,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让人感到恐惧。

她宁愿淑仪大哭一场,把心里的恐惧和悲伤全部发泄出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的东西都封闭在那个小小的身体里。

“洗干净了。”

陈诗茵把毛巾扔在水槽里。

她拿过一条宽大的浴巾,把陈淑仪从水里抱出来,用浴巾将她紧紧地裹住。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

陈诗茵把陈淑仪抱回卧室,放在床上。

盖好被子。

“睡一觉吧。”

陈诗茵坐在床边,手抚摸着陈淑仪湿漉漉的头发。

陈淑仪躺在被窝里。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陈诗茵没有再说话。她坐在那里,陪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确定陈淑仪的呼吸变得平稳。

她站起身。关掉卧室的顶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走出卧室。关上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

陈诗茵走到沙发前。她的双腿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整个人跌坐在沙发上。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被弄脏的职业套装。米色的大衣沾着泥水。

她双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

压抑到极点的哭声,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

在那个空荡荡的客厅里,在这个失去了丈夫又失去了战友的女人身上。那种强装出来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哭得很用力,但声音被死死地压在喉咙里,生怕吵醒卧室里的女儿。

只有黑暗知道,这位超兽战队的司令员,此刻有多么的绝望和无助。

第二天。

天阴沉沉的,没有出太阳。

陈诗茵请了假。她没有去学校,也没有去基地。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就冷掉的水。

卧室的门关着。陈淑仪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出来过,也没有吃任何东西。

陈诗茵进去看过几次。陈淑仪只是躺在床上,眼睛睁着,不说话,也不理人。

上午十点。

公寓的防盗门外,传来了门铃声。

“叮咚——叮咚——”

陈诗茵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居家服。走到门前,通过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男孩。

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黑色的短发乱糟糟的。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

王朝阳。

陈诗茵打开门。

王朝阳站在门口。他仰起头,看着陈诗茵。

“诗茵阿姨。”

王朝阳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到了陈诗茵那双红肿的眼睛,看到了她憔悴的脸色。

“朝阳。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上学吗。”陈诗茵勉强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老师说,淑仪今天没来上课。”王朝阳双手抓着那个装苹果的塑料袋,手指在塑料袋的提手上绞紧。“老师让我代表班级,来看看她。”

他没有提昨天晚上的新闻。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在这个年纪,他或许还不完全理解死亡的真正含义,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压抑在空气里的悲伤。

“进来吧。”

陈诗茵侧开身子,让王朝阳进屋。

王朝阳换上拖鞋。把装苹果的塑料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淑仪她……”王朝阳看着紧闭的卧室门。

“她在里面。”陈诗茵的声音很轻,“她昨天受了点惊吓。一直不说话。你去看看她吧。也许……看到你,她会好一点。”

王朝阳点了点头。

他走到卧室门前。伸出手,轻轻地转动门把手。

推开门。

卧室里没有拉开窗帘。光线很暗。

陈淑仪坐在床上。

她没有躺着。她双腿蜷缩在胸前,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那头栗色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上。

她没有看门口。视线盯着床单上的一个花纹。

王朝阳走进房间。他没有关门,留了一条缝。

他走到床边。在距离陈淑仪半米的地方停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王朝阳看着陈淑仪。

他看到了她那双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睛。看到了她苍白的脸。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有学过怎么安慰人。他不知道在面对这种破碎感时,应该用什么样的词语。

他只是站在那里。

过了很久。

王朝阳伸出手。

他的手有些粗糙,指甲剪得很短。

他把手放在陈淑仪的肩膀上。

隔着睡衣的布料。

“淑仪。”

王朝阳的声音很低。

“我来了。”

陈淑仪的身体在被触碰的瞬间,微微僵硬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没有说话。

王朝阳没有把手拿开。

他走到床边,在陈淑仪的旁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去抱她。也没有去说那些“别难过”、“都会好起来的”之类的废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

陪着她。

“我带了苹果。”王朝阳看着前方的墙壁,自顾自地说着。

“很甜的。”

陈淑仪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的视线慢慢地从床单上移开。

转过头。

看着坐在旁边的王朝阳。

那双紫红色的杏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那是一种极其缓慢的、像是被冻结的冰面开始出现裂缝的波动。

她看着他。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

但王朝阳看懂了那个口型。

“寒山叔叔……没了。”

王朝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陈淑仪的眼睛。

“我知道。”

王朝阳的声音很平稳。

“我在这里。”

他把那只放在陈淑仪肩膀上的手,慢慢地滑下来,握住了陈淑仪冰凉的手指。

九岁的男孩,手掌并不大。

但他握得很紧。

陈淑仪没有抽回手。

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王朝阳的手背上。

这是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流下的第一滴带着温度的眼泪。

陈诗茵站在卧室的门外。

透过门缝,她看着坐在床上的两个孩子。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深呼吸。

在这个破碎的房间里,在这个失去了两个重要男人的家里。

生活,还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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