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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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沉下来,西天最后一缕霞光褪成浅灰,天幕渐次晕开深靛色,街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映着微凉的晚风。

远处楼宇的灯火错落点亮,与天边残存的微光交织,整座京城刚落入夜的序章。

童佳慧的车划开渐浓的夜色,驶出南沙沟大院门,望着道路上拥堵的车流,抬手看表——七点二十八分,不由得微微皱了下眉头。

“首长,来得及。”

副驾的小周低声提醒。

童佳慧轻点下头,闭上眼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刚才丈夫的话,让她心底稍感诧异。

如此大事,李萱诗为不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对白颖而言,婆婆李萱诗远比她这个亲妈,更加得尊重与信任,这份亲近曾让她暗自嫉妒,却也真心为女儿高兴——婆媳和睦,本就是小家庭安稳的根基。

年轻时,她与左宇轩、白行健、李萱诗四人的情感瓜葛,早已随着她与白行健成婚、左宇轩与李萱诗结合,两家先后生下白颖和左京,被岁月慢慢冲淡。

至少,她曾这样以为。

直到女儿的命运,与那段早已封存的往事,产生了诡异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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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两家各自成家,她便再没与李萱诗见过面,人生轨迹毫无交集。

后来得知女儿与年少时初恋对象的儿子相恋,并亲眼见到左京模样周正、品性优秀,她既为左宇轩欣慰,也为女儿欢喜。

而左宇轩也当年全凭自身打拼,成了轰动一时的商界精英,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初恋情愫,也悄悄泛起涟漪。

可天不遂人愿,两个孩子毕业后,她与白行健邀左宇轩夫妇来京,为孩子们正式订婚,左宇轩却在来京途中遭遇空难,不幸离世。

她也因此错过了与李萱诗阔别二十多年后的重逢。

直到两年后,白颖与左京大婚,两人才再度相见。

彼时李萱诗神色郁郁寡欢,她与白行健只当是对方痛失爱人,没能亲眼见证儿子成家而痛惜。

颖颖与京京成家后,夫妻俩极力邀李萱诗来京同住,却被婉拒。

这事让童佳慧暗自忧心,怕因此影响小两口感情。

此后,她对左京的关怀远超寻常丈母娘,引得女儿吃醋打趣,说左京才是她上辈子的情人。

面对女儿的玩笑,她藏着心底的秘密,只笑而不语,或是直言为了女儿的小家庭着想。

同时,她也反复叮嘱女儿,对李萱诗要多尊重、多信任,切不可在她和左京面前摆白家大小姐的架子。

孩子们结婚没多久,便传来李萱诗要再婚的消息。

她的再婚对象,本是湖南贫困山区的农民,当年为给儿子治白血病四处乞讨,恰巧被颖颖和左京撞见,夫妻俩心生善念,出钱出技术帮他治好儿子的病。

童佳慧后来才知,这人十几年前曾在左宇轩未辞职时的工厂做工,受过左宇轩的照拂,也认识李萱诗,也算旧识重逢。

李萱诗竟同意嫁给此人,童佳慧倒也释然。

可白行健得知后却满心不快,觉得对方与左宇轩、李萱诗的身份差距太大,门不当户不对,更有辱左宇轩的门风。

童佳慧反笑丈夫思想封建,就连女儿也站出来反驳,说那人忠厚老实、心地纯善,单就是为儿子乞讨治病,便可见人品端正。

虽说他社会地位不高、没什么文化,相貌也普通,但萱诗妈妈独居湖南,不缺钱财,正需人贴身照料,这人再合适不过。

而左京也不反对母亲再婚,还主动提出将父亲留下的五亿遗产全部交由母亲,自己分文不取。

白行健虽满心郁闷,却也无力阻拦。

童佳慧对此不解,追问丈夫为何这般抵触。

白行健才坦言,当年李萱诗曾追求过他,可相处没多久,他便发现李萱诗看重的从不是他本人,而是他大院子弟的身份,故而果断拒绝。

这话让童佳慧猛然想起,当年李萱诗看她的眼神,总带着莫名的敌意,她原以为是自己对左宇轩心存好感所致,如今想来另有缘由。

白行健对李萱诗的再婚评价一针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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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人野心不小,嫁给一个文盲农民,绝不是因为单纯的孤单寂寞。”

因此,李萱诗大婚时,夫妻俩都没出席,此后也再无往来。倒是颖颖和左京,时常会去湖南探望李萱诗。

直到女儿生下一对龙凤胎后的春节,李萱诗主动提出要带新任丈夫郝江化来京拜访。

白行健满心不悦,直言李萱诗来便罢,何必带着郝江化。

可女儿女婿并无异议,还让二人住进自家,全程陪同在北京游玩。

见女儿与李萱诗相处融洽,童佳慧才稍稍放下心来。

后来李萱诗四十六岁生日,在她的邀请与女儿的极力劝说下,童佳慧在颖颖和左京的陪同下,前往湖南郝家沟为李萱诗祝寿。

那趟行程,成了童佳慧日后无比后悔的决定。

她本是想借着祝寿,弥补未参加李萱诗婚礼的遗憾,更因孩子们已有下一代作为羁绊,不想让李萱诗将不满迁怒到颖颖身上,借机缓和两家关系,顺便弄清李萱诗为何执意嫁给郝江化、扎根郝家沟。

可到了郝家沟她才发现,这个昔日贫瘠的山村,靠着李萱诗带去的巨额嫁妆,成了当地扶贫标杆。

李萱诗利用当地资源,先后成立金茶油公司与温泉山庄,让村民们获益良多,人人称颂她为女“活菩萨”,也算造福一方。

而那个文盲丈夫郝江化,也因此当上了镇里的镇长。

李萱诗还收拢了一批优秀女性为自己的产业效力,其中两人竟是颖颖和左京的北大校友,当年的北大校花。

而让童佳慧心生反感的是,李萱诗在自己的圈子里,推行着一套极具封建色彩的规矩,就连吃饭都要严格排座次,所有人都得围绕着她和郝江化。

看着女儿竟也乐在其中,融入了那个圈子,童佳慧既痛心又警惕——凭着多年体制内的经验,她敏锐感觉到,这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家庭或产业结构构建,而是一个脱离正常社会监督的封闭权力单元,在这小山沟里建起了属于自己的“王国”,而她便是高高在上的“女王”。

她甚至察觉到,这个扭曲的“王国”里,男女关系也透着不正常。

白行健当年对李萱诗的评价,正在一一应验。

她当即警告女儿女婿,日后少来郝家沟。

她来湖南前,特意按惯例向省里发了声明,说明是私人探亲,不必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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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地市县不少官员闻讯后,仍纷纷赶赴偏僻山村为李萱诗庆生。

童佳慧察觉不对劲,在李萱诗生日后,不顾李萱诗的极力挽留多待几日,便带着女儿女婿匆匆离开。

女儿对此还颇有不满,则被她严厉训斥了一顿。

果然,她离开后,李萱诗的事业一路顺风顺水,郝江化也很快被提拔为副县长。

这一切,都与她那次郝家沟之行脱不了干系。

后来李萱诗不知出于何种目的,送了女儿一套长沙的别墅,没多久颖颖便从北京协和医院调至湖南省人民医院。

童佳慧虽无力阻拦,好在省人民医院的院长既是她的校友,也是颖颖的恩师,有他照拂,也让她稍稍安心。

自那以后,她对李萱诗心生厌烦,却为了女儿的婆媳关系一再忍耐,对郝家沟的消息更是本能地回避。

可她没想到,这份厌烦与回避,竟间接在女儿堕落之路上推了一把。

童佳慧睁开眼,从纷乱的回忆中抽离,抬手轻揉太阳穴。

她隐隐觉得,女儿晕倒、女婿被捕,定然与李萱诗和郝家沟脱不了干系,否则李萱诗绝不会拖延告知。

她与白行健,恐怕早已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念及此处,心口就一阵揪疼。

她摸出手机,想给湖南省公安厅的程厅长打个电话,打听左京的案子。

程厅长与白行健同属公检法系统,工作会议交集很多,私交甚笃,每逢程厅长进京,必会登门拜访,颖颖与他也十分熟络。

可转念一想,张院长说,听办案警察说,案子不算大,这般惊动程厅长未免不妥,便决定亲自到长沙后再做打算。

对左京,因他父亲与自己的过往,她始终有着一份特殊的情感。

童佳慧又抬手看了看表。

“首长,马上就到,来得及。”

前排的小周立刻应声。

晚高峰车流龟速挪动,原本一小时的路程走了近两个钟头,抵达机场时已八点五十五分。

小周提着行李箱,与她快步走进候机大厅。

她心里清楚,由于堵车,自己终究还是错过了常规乘机手续办理时间。

她下意识抬腕看表,眉峰微蹙,指节不自觉攥紧登机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小周连忙快步上前,找到机场值班地勤,语气谦和却分寸得当:

“您好,麻烦打扰一下,这位是部委领导,因私出行购买了公务舱,这会儿赶不上常规登机时间,劳烦通融一二。”

说着递上两人的身份证与登机牌,点到即止,未多言职级。

地勤扫过信息,又看向一旁身姿挺拔、眉宇间难掩急切的童佳慧,连忙侧身引路:

“二位别慌,这边请,走要客优先通道,肯定赶得上。”

小周轻声请示:

“童部长,走这边优先通道,不耽误事。”

童佳慧眉峰稍缓,瞥了眼旁侧的优先通道,没有借身份谋便利的刻意,只轻轻颔首,脚步沉稳跟上。

安检人员见地勤专程引导,无需多问便主动接应,快速核验证件、完成安检,全程不过两分钟。

童佳慧攥着登机牌的手缓缓松开,眼底焦灼渐渐褪去,全程一言未发——既未主动诉求,也未假意推辞。

那份克制的急切与坦然的随行,更显现实:她从不用特权,可特权本就伴身,需要时自会为她开路,与她意愿无关。

地勤贴心引路:

“领导,登机口就在前面,我送您过去,放心,准能赶上。”

她微微抬手示意,脚步稍快却依旧沉稳,眉宇间重归平和,只剩对现状的默然。

急也好,静也罢,身份自带的便利就像空气,平时不觉,亟需呼吸时便会涌来。

此刻,她要赶去救女儿,便顾不上这份“空气”是否纯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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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童佳慧掏出手机,来电显示竟是李萱诗。

她驻足站定,接通电话,小周与几名机场工作人员也随之静默等候。

“亲家母,跟你说个事,颖颖下午晕倒了,正在医院治疗,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我在这儿陪着呢,想着该告诉你一声,就打了电话。”

“知道了,谢谢。我马上登机,见面再说。”

童佳慧语气平静,说完便挂断电话,指节无意识蜷了蜷,将手机揣回兜里。

屏幕暗下的瞬间,她眼底最后一丝对“亲家母”身份的客套彻底熄灭,只剩冰冷的了然,随即冲小周点头,迈步前行。

童佳慧乘坐的航班腾空而起,冲破京城最后一层夜色,舷窗外只剩浓稠的墨色,偶尔掠过云层缝隙里的零星灯火,转瞬便被抛在身后。

她靠窗坐着,小周识趣地坐在邻座,全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安静。

机舱内的空调风带着微凉,吹得她鬓角碎发轻扬,她却浑然不觉,只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思绪翻涌难平。

颖颖此刻该醒着还是睡着?医生说无碍,可李萱诗迟来的电话,字字句句都透着刻意的平静,那份平静太假,假得让她心头发寒。

女儿晕倒,女婿被捕——两件事撞在一起,绝非巧合。李萱诗迟来的电话,那份刻意的平静,让她心头发寒。

她抬手轻轻按在心口,那里还揪着疼。

当年就该强硬些,死活拦着颖颖去湖南,更不该一时心软去赴那场寿宴,如今竟反噬到了孩子们身上。

白行健说得对,李萱诗从来都不是甘于平淡的人。

嫁给郝江化是棋,建茶油公司、温泉山庄是棋,拢着那群人立规矩更是棋,她要的从来不是安稳度日,是掌控一切的权力。

颖颖性子纯善,又敬重婆婆,怕是早被李萱诗哄得晕头转向,不知不觉间陷了进去,连危险临头都不自知。

左京这孩子,稳重懂事,待人诚恳,这些年她早把他当做自己孩子一样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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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的情分,两家的羁绊,终究是被野心与算计搅得面目全非。

她这一生谨言慎行,守着规矩本分,原以为能护着女儿一世安稳,到头来却还是失了算。

“李萱诗。”

她在心底喊出这个名字,若真敢对女儿做了什么,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终身。

飞机在云层中平稳穿行,机舱内的广播声隐约传来,童佳慧缓缓闭上眼,眼底最后一丝焦灼化作沉定的锋芒。

童佳慧乘坐的航班,凌晨时分降落在长沙黄花国际机场。

小周登机前早已安排好接机车辆,是一家民营出租公司的黑色沃尔沃轿车。

抵达湖南省人民医院时,刚过凌晨一点二十分。

住院部大楼寂静地矗立在浓夜里,像一座沉睡的堡垒,零星窗口的灯光,是它不规则的心跳。

车灯熄灭,童佳慧推门下车,深夜的凉意瞬间包裹上来。

“颖颖,妈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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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住院部部廊下,一个身影已疾步走出光影——是张院长。

他没穿白大褂,一件深色夹克裹着匆忙,脸上寻不见往日温文的笑意,只有被深夜与心事浸透的凝重。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一碰。

“小童。”

“老张。”

手重重一握,旋即松开。

没有更多言语,一切已在这称呼与交握的力度里传达殆尽。

童佳慧颔首,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与张院长并肩,跨过了那道明暗交界线,身影没入充斥消毒水气味的昏暗长廊,快步走向那栋吞噬了她女儿安宁的大楼。

空旷的院区将他们的脚步声放大,一声声,敲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敲在沉沉的夜色里。

头顶惨白的灯光泼下,将两人的身影陡然拉长、变形,投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像两道沉默而迅疾的利剪,划开夜幕,直刺向大楼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

影子随着他们的步履向前疾驰,最终在自动门开启的“嘶”声轻响中,与门内浓重的阴影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夜色依旧沉寂,而风暴的核心,已在无人看见的深处,开始缓慢而不可逆转地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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