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逐渐恢复的日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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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那光线太过明亮,刺得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对于在这个昏暗房间里度过了一整周、仿佛与世隔绝的我来说,外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喧嚣且不真实。
这期间,藤原良志曾来探望过一次。
那天他提着昂贵的水果篮,站在玄关,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某种我说不清的愧疚。
“光,身体怎么样了?樱也是……我来看看你们。”
我刚想开口说句“没事”,身边的樱却抢先了一步。
她穿着待客用的连衣裙,双手抱胸,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只误入领地的苍蝇。
“藤原前辈,哥哥需要静养。”
她的语气里没有了往日那种伪装出的礼貌,只剩下赤裸裸的不耐烦。
良志愣住了,尴尬地张着嘴,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充满了攻击性的少女。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闪过一丝歉意,但更多的却是麻木。
或许在樱看来,这个巨大的“电灯泡”打扰了她和哥哥的甜美时光。
又或许,在那个名为“共犯”的契约达成后,她已经懒得在这个男人面前,维持那个完美邻家妹妹的假象了。
最终,良志只能狼狈地放下水果,逃跑似地离开了。
此时。
就在洞木家那厚重的原木大门外,那个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藤原良志。
他依旧穿着那身挺拔的制服,站在晨光中。
若是往常,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如同小型太阳般的热量,总能轻易驱散我心头的阴霾。
但今天……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元气满满地挥手大喊我的名字。
“哟……光,还有樱。”
良志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仿佛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
那张总是挂着爽朗笑容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难以言说的阴云。
甚至在他看向我们的一瞬间,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畏惧?
那份总是让我感到耀眼的气场,今天莫名地黯淡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样。
前往学校的柏油路上,我们恢复了以往的队形。
我和良志并肩走在前排,而樱则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像一道无法摆脱的影子,静静地跟在身后。
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只有三人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但我很快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身旁的良志,并没有看着前方的路,他的视线时不时地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我的侧脸。
一次,两次,三次。
那是某种探究的、带着极度怀疑的目光。
那视线像是有实体的触手,在我的脖颈、喉结、还有那张过于清秀的脸庞上游移。
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一股恶寒顺着脊椎窜上头皮。
他在看什么?
还是说……他在鄙视我?鄙视我这个连妹妹都保护不了、只会跪地求饶的“废物”?
被妹妹在那一周里,将我“空白记忆”所植入的自卑感,在这一刻如杂草般疯长。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所有的软弱和丑陋都无所遁形。
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终于让我到了极限。
我转过头,强压着内心的动摇,和良志那复杂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一秒。
他在我的瞳孔中寻找着什么,而我在他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苍白而懦弱的倒影。
“……你今天干嘛老盯着我啊?”
我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问道。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个因为没睡好而烦躁的阴角,而不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听到我的质问,良志显然吓了一跳。
他愣愣地看着我,目光在我那张即使不化妆也常被误认为是女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视线移开,极其不自然地瞥了一眼跟在我们身后的樱。
樱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笑着,那种完美的、属于大和抚子的标准微笑。
但在良志看来,那笑容或许隐藏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恐怖契约。
良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大脑里的CPU正在过载运转。
他在怀疑。
——眼前这个和我说话的,究竟是那个青梅竹马的好基友洞木光?
——还是那个利用双胞胎的便利,正在扮演哥哥的“腹黑邻家妹妹”洞木樱?
自从上次兄妹互换身份被他撞破后,这种疑神疑鬼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但他显然还没学会如何高明地掩饰自己的动摇。
“那个……我是说……”
良志支支吾吾地挠了挠脸颊,那些贫瘠的词汇显然无法支撑他完成这次高难度的身份确认,“就是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太一样……”
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笨拙地想要寻找措辞的样子,我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到好笑,反而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当然不会明白。
他不知道这一周在那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我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只能依附于妹妹生存的空壳。
我不想解释,也没有力气去猜测他在想什么。
我只想逃离这尴尬的空气,逃离这仿佛审讯般的视线。
“……唉。”
一声沉重的叹息从我嘴里溢出,带着这几天积攒的所有疲惫。
“抱歉,良志。”
我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目光,看着脚下延伸的路面,“最近家里发生了太多事情……我现在脑子很乱,先让我静一静吧。”
这句话既是借口,也是求救。
求求你,别再看着我了。
别再让我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不堪。
良志闻言,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后那种复杂的怀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愧疚和同情的苦笑。
“……啊,抱歉。我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沉默再次降临。
只是这一次,尴尬的气氛变得更加粘稠。
我们谁也没有再开口,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
风纪委员长的袖章在樱的手臂上显得格外刺眼,而我缩着脖子,走在看似阳光明媚、实则冰冷刺骨的上学路上。
……
宣告第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就像是一道来自天国的特赦令,在耳边悠扬地回荡。
随着老师走出教室的那一刻,维系我身体直立的某种神秘力量仿佛也被瞬间切断。
“咚。”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我失去了脊椎骨的支撑,像一只刚被打捞上岸的软体动物,毫无形象地瘫软在冰凉的课桌上。
“哈啊……”
一声长长的、混杂着灵魂碎片的叹息从我干涩的喉咙里挤出。
如果此刻有谁开启了灵视能力,大概能清晰地看见一团名为“绝望”的黑紫色瘴气,正源源不断地从我口中溢出,在这个采光良好的教室一角,硬生生地制造出了一块名为“阴角限定”的低气压区。
明明只是坐在椅子上听了五十分钟的课,身体却沉重得仿佛刚在深海里进行了一场负重马拉松。
周围同学们那些关于周末去哪玩、哪家甜点好吃的欢声笑语,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那是属于现充们的耀眼世界,与现在的我毫无关系。
就在我准备就这样融化在木纹桌面上,变成一滩名为“洞木光”的污渍时——
唰啦——
教室的前门被粗鲁地拉开了。
紧接着,那个熟悉的、总是带着多余活力的脚步声向我逼近。
我费力地转动脖子,将柔软的脸颊在桌面上蹭了蹭,视线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逆光中,藤原良志正提着一个鼓鼓囊囊、还挂着冷凝水珠的便利店塑料袋向我走来。
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他身上,将他那头干练的短发染成了金色。
那副充满朝气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只刚刚完成了巡回任务、正摇着尾巴等待主人夸奖的大型金毛猎犬。
只是,这只“金毛”今天的神情,似乎有些过度紧张了。
“那个……光。”
良志走到我的桌前,将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咚”地一声放下。
他的动作僵硬而小心翼翼,像是在放置某种极其不稳定的爆炸物。
“我刚才去小卖部,不知道你想喝什么……所以就多买了几样。”
“哈?”
我依旧枕在手臂上,有些费解地挑起一边眉毛,发出了疑惑的单音节。
这家伙,是被外星人把脑子给换了吗?
我们可是从穿尿布时期就在一起的孽缘啊。
我不开心的时候要喝高糖分的草莓欧蕾,犯困的时候要喝加浓的黑罐咖啡,这应该早就刻在他的DNA里成了本能反应才对吧?
不知道我喝什么?这种话他也说得出口?
带着几分对青梅竹马智商下线的同情,我撑起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的身体,像只从地洞里探出头的小动物,凑近那个塑料袋往里看去。
袋子里的存货还真不少:草莓牛奶、碳酸汽水、运动饮料……
而在这一堆花花绿绿的瓶子中间,一瓶包装素雅、透着一股“成熟大人味”的饮料显得格格不入——
“特选·无糖极品乌龙茶”
我的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
手指本能地伸了过去,嫌弃地在那瓶乌龙茶的瓶身上弹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且坚硬。
“无糖的乌龙茶?这种只有为了保持身材的女生,或者为了降血脂的老头子才会喝的东西,你买它干嘛?”
我抬起头,用一种看珍稀傻瓜的眼神看着良志。
因为身体的疲惫,我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带着一股不自觉的抱怨和撒娇意味。
“你是想苦死我吗?我要那个草莓牛奶。”
就在这句充满了孩子气的任性发言脱口而出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原本浑身肌肉紧绷、眼神还在游移不定的良志,像是突然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整个人猛地松弛了下来。
他一直死死盯着我的瞳孔骤然放大,那里面积蓄已久的、名为“怀疑”与“恐惧”的阴霾,被一阵狂喜的风暴瞬间吹散。
那是他在确认了眼前之人并非那个喜怒无常、会优雅品茶的魔女樱,而是那个永远长不大、只会喊着要糖吃的挚友后的——如释重负。
“太好了……真的是光……”
他低声呢喃着,声音颤抖得几乎微不可闻,仿佛刚从噩梦中醒来。
“嗯?你说什——”
还没等我把疑问句说完,我的视野就被一片宽阔而结实的胸膛彻底填满。
“抱歉!光!!”
良志突然张开双臂,不管不顾地给了我一个几乎要将肺部空气全部挤空的熊抱。
“咕唔——?!”
我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的惨叫。
这也叫拥抱?这对于我这个缺乏锻炼的小身板来说,简直就是绞杀!
但他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加大了手臂的力量,将我死死地锁在他怀里。
那不仅仅是一个拥抱,更像是一个在深渊中溺水的人,拼命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隔着薄薄的衬衫,他滚烫的体温传递了过来。那是带着汗水味道的、充满了少年荷尔蒙的、属于“英雄”的热度。
但这热度对我来说,太烫了。
“光!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真的,对不起!我就是个笨蛋!”
他的声音闷闷地在我的头顶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某种我不理解的、深刻的沉痛。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份愧疚感如此真实,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我知道他在道歉。
但我以为他是因为买了乌龙茶在道歉。
实际上,他是在为那不可告人的“背叛”,为那些在樱的房间里发生的、无法对我说出口的罪恶在忏悔。
可是,良志大人!
无论你内心有多少苦情戏,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两个大男人在教室正中央这样紧紧相拥,真的没问题吗?!
“呀啊啊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不详的预感,教室的各个角落突然爆发出了几声压抑不住的、频率极高的尖叫声。
我被勒得翻白的眼角余光惊恐地瞥见——
班里那几个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生,此刻正双眼放光,脸颊绯红如血。
她们以一种堪比战地记者的手速,纷纷掏出手机,对着我们这边发起了闪光灯攻势。
咔嚓咔嚓咔嚓——!
连拍的快门声密集得像是机枪扫射。
“快看快看!藤原君终于忍不住对光君出手了!”
“这是何等美妙的体型差!这就是强攻弱受的精髓啊!”
“那强硬的拥抱!那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的占有欲!啊!我不行了,我的胰岛素在哪里!”
“我就知道……平日里的青梅竹马只是掩护,这才是真爱啊!”
完了。
彻底完了。
我仿佛听到了名为“社会性死亡”的丧钟在我脑海中敲响。
“笨蛋!放……放手啊!求求你快点放手啊良志!”
极度的羞耻感让我的血液瞬间涌上大脑,脸颊烫得几乎要冒烟,连眼角都被逼出了泪花。
我拼命拍打着他那比花岗岩还硬的后背,发出了濒死般的悲鸣:
“你再不松手……碎掉的不光是我的肋骨……还有我作为男人的最后一点尊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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